受英国政府科技与创新办公室委托,英国著名智囊团DEMOS于2005年启动了思想路线图(The Altas of Ideas: China, India, Korea and the New Geography of Science)的软课题研究项目。以中国、印度、韩国的崛起和科技发展对英国的意义为主要研究内容,历经18个月的调研,于2007年1月结题并召开国际研讨会正式发布研究报告。本文编译了调研报告有关中国的部分内容,包括英国对中国科技实力评估、现有问题分析以及对我国科技发展和英中合作的对策建议。
- 中国科技的机遇与挑战
2007年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由科学家和工程师治理的国家,国家领导人坚信新技术是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推动力。虽然目前中国的科学和创新体系仍存在各种问题,但政府快速调动社会资源的能力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中国正进行着自约翰肯尼迪政府登月计划以来世界上最雄心勃勃的科研投入计划。自1999年以来,中国研发投入每年增长超过20%,2005年已占GDP的1.3%,比1998年提高了0.7个百分点。2006年12月世界经合组织宣布中国第一次超过日本,成为世界上继美国之后的第二大研发投入国。正如欧盟科研委员波托斯尼克所说:“中国的发展趋势已非常明显……它的研发投入占GDP的比率将在2009或2010年超过我们。”
2006年1月中国科技大会通过了新的中长期科技规划,确立了未来15年的优先资助领域并设定了2010年科技投入占GDP2%、2020年达2.5%的目标。同时规划指出科技进步最终应推动60%的经济增长,并提出了中国在专利和科学引用上跻身世界前五的目标。2006年1月9日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大会致辞中提出了建设创新型社会的要求。规划中同时指出现今中国面临的严峻挑战,如能源、资源短缺,环境污染和创新能力差等,而这些挑战只能通过“自主创新”来克服。“自主创新”将和“改革开放”、“四个现代化”、“三个代表”、“和谐社会”一样,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性词汇。
有着25年政策研究背景的资深美国科技政策专家Danis Simon认为中国创新体系需要进行广泛的改革,他认为,“很明显,中国的科技体系已进入一个重要的分水岭阶段,它终将腾飞,但什么时候还是个问题。” 他给出了4个理由:第一,随着政府对统一的国家创新体系思考的深入,中国的政策变得越来越成熟开放;第二,传统的国家计划和调控体系逐渐被取代,新的资助体系和绩效措施逐步被建立起来,企业和私有部门的研发开始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第三,大学质量显著提高;第四,中国已加快了研究体系国际化的步伐,建立起了与欧洲、日本美国等国的广泛的合作网络。
但同时,也应看到中国目前面临的挑战。Oregon大学政治学教授Richard Suttmeier借用狄更斯的话来形容中国科学正处于“最好也是最糟的时期”。中国的科技体系存在着体制性的问题,而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所谓的“技术陷阱”,中国的发展和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引进的技术,只有0.03%的中国公司拥有其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中国的发展也将取决于它如何更好的解决一系列的矛盾:计划经济与市场之间,研究基础设施等“硬件”建设与文化及伦理的“软件”建设之间,科学工作者的技术与创造力和海龟派的企业家精神之间等等。
因此,在预测中国科学的未来时,我们应尽量避免问“多少?”或“多快”这样的问题,而应考虑“哪个方向?”、“谁说的?”和“为什么?”。经历了十年文革浩劫后,中国的创新体系在仅仅三十年的时间里从无到有,其发展的速度和规模令人惊叹。展望未来,中国正在着手解决一系列艰苦卓绝的社会和环境问题,其创新能力能否引导中国走上更加可持续的发展道路还是一个未知数。
- 中国科研与人才状况分析
2.1 论文产出
出版物及引用分析是衡量一个国家科学产出的一种方式。从论文数量看,中国的科学论文已从1995年占世界2%提高到2004年的6.5%(见表1),按照当前的发展趋势,它将在今后两年中超过英国。引发文章数量激增的原因很多,科技投入带来的科技迅猛发展是一方面,但同时也应看到,博士生被要求至少在SCI上发表一篇文章才能毕业,而对于研究人员来说,文章发表情况直接与基金申请和个人奖励、提升相关联,这在提高的中国论文产出数量的同时也导致大量低质文章的出现。

具体到各学科来说,无庸置疑中国在一些领域,如材料科学、分析化学和水稻基因组研究等具有很强的实力。最近的一次关于纳米科学研究的分析表明中国在该领域研究仅次于美国和日本。具体到各个科研机构,研究发现,北京大学在物理,化学、工程、材料、数学和临床医学方面的论文引用位居世界所有研究机构的前1%。其他五所中国大学至少在以上一个领域中位居世界的前1%. 表二列出了中国现有研究院所中论文产出最多的几个机构:

总的来说,无论从论文发表状况还是对尖端科学的投入来看,中国的表现都很引人注目。但数量不等于质量,中国科学的发展中仍存在诸多不平衡和各种矛盾。在某些领域中国的一些研究机构已达到世界水平,尽管其他领域还很落后。同时,提高创新体系的整体水平需要将投入和基础设施等“硬件”建设与文化、价值观和创造力等“软件”建设相结合。
2.2人才状况
1978年,经历了十年文革的中国毕业生重新有了到国外深造的机会。在随后的25年间,70万留学生远赴海外求学。他们中的大部分留在美国或欧洲工作,但在过去几年中,回国的留学生越来越多。据估计,约有17万人出于爱国、家庭关系、政府鼓励及经济发展带来的创业机会等原因回到中国。这些人的回归使以往技术和资本单一地从发达国家流向发展中国家的旧模式转变为技术和资本在发达与发展中国家间双向更为复杂流动的新模式。
发展中国家的决策者们过去曾为“人才流失”而痛心,那时候很少有人认识到这些流失的科学家、工程师和企业家有一天会成为本国宝贵的资产。成千上万的留学生回到国内创建公司或在学术界担任要职,并同时与美国或欧洲保持联系,“人才流失”已经逐步被“人才流通”所代替。
“海龟(归)派”已成为中国“创造力阶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我们也不能高估他们的重要性。因为除了大量吸引海外人才回国,中国也培养了前所未有的大批量高素质人才。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大学的扩招。目前中国每年有420万高校毕业生,是90年代中期的4倍,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学习科学、工程和信息技术。
大学的质量在提高,新的课程被引入,更多的外教和交流项目,更多的与国外大学的联合中心被建立起来。国家对大学的投入也在增加,目标是建立世界一流的大学。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已进入世界前100所大学排行榜,其他四五所大学上升也非常快。很多中国学生现在宁愿呆在国内受教育也不愿出国。
总而言之,中国13亿的人口是中国取之不尽的人才资源库。“海龟”们推动了国内学术和工作环境的转变,但很多顶尖科学家和工程人员不愿回国也表明中国目前“技术国家主义”创新体系的局限性,要吸引更好的人才,中国必须对现有的科研和政治体系进行进一步改革。归根到底,创造性和创新来源于开放的环境和言论、思想的充分自由。只有实施“四海为家”创新主义,允许人才和思想的自由开放流动,中国的未来才会更加光明。
- 中欧与中英科技合作
即将成为下一任英国首相的现英国财政大臣Gordon Brown在2005年2月访问中国社科院时曾说过:“在下一阶段的全球经济中,一个国家的成功并不意味着另一个国家的失败。全球化也不是一个国家或大洲的繁荣必须以另一国家或大洲的衰落为代价。” “合作双赢”将成为时代的主旋律。同样,在新的科学地缘中,只有善于分享知识才会有持久的繁荣。欧洲的当务之急是要建立更好的机制引导国际研究网络的发展,支持中欧科学家为实现全球研究目标而合作。正如欧洲从战后日本的崛起中获益一样,中国的发展将使它成为贸易伙伴、极富潜力的研究合作者以及欧洲商品和服务的巨大输出市场。
随着科学知识的产出和应用越来越全球化,科学成为国际性的事业,科学家间的合作网络也随之不断拓展。英国科学以其自身的优势吸引了大量中国科学家的合作,中英两国间合作增长很快。但我们也应看到两国资助体系不同给双边合作带来的问题。英国大部分研究是“自下而上”由科学家兴趣主导的,而中国政府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哪些机构拿到资助做何种研究。这就意味着科技部、各省市决策人和许多研究机构本身倾向于做大型的双边合作项目,如合作研究中心,而对小型的、由研究人员主导的项目兴趣少些。相对其他同样注重“自上而下”大项目的国家如法国、德国等,英国在与中国合作中处于劣势地位。
这一资助体系上的不匹配也让英国看上去有些“光说不练”,这也是大多数受访中国人的整体感觉。他们觉得英国很善于组织科技双边会和双边交流,而很少给予科学家或项目实质性的投入。
为推动中英两国科学家合作的进一步发展,必须探索一种能够将两国“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资助模式相结合的新的资助体系。全球化不仅仅是打开市场,它也意味着思想的开放。两国的决策者应该尊重彼此的价值观和做法,而不是将自己的做法强加于他人。在这方面双方已有一些积极的举措:英国政府已与中国科技部签有协议,共同支持双方在能源研究、电子科学和零排放煤炭技术方面的合作。
- 结语
在未来15年规划中,中国列出了在科技方面要实现的目标,却没有对实力增强后的国家目标做出规划。中国需要在内部的“科技带动发展”和外部的“合作创新”间找到一个平衡。
我们认为,随着中国的发展,“自主创新”应与“四海为家”创新相结合。这对中国有好处,一个开放的、广泛的和全球化的创新体系更能够产出中国所需要的科技突破。同时全世界也将从中受益,全球迫切需要中国在气候变化、贫困和疾病这些共有问题方面投入更多的技术和创造力量。中国的未来不应当单单建立在加强国家创新体系上,中国必须在正在兴起的全球创新体系中找到它的领军位置。只有面向世界,中国才能赢得那些害怕或误解中国科技雄心的人的信任,防止其“技术国家主义”与其他国家造成隔阂,阻碍其进一步的发展。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未来的几十年中,中国将改变科学正如科学将改变中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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