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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是我多年来的梦想。2001年,当梦想成真的时候,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基金委为鼓励创新而推出的一项评审制度的改革:宽容失败,通过"专家署名推荐"有选择地支持"非共识项目"。我是这一改革的受益者,因而比那些可以从容获得科学基金资助的申请者更加珍惜这一改革。
尽管我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四次申请科学基金均以失败告终,但是我要承认,科学基金项目的评审在我国诸多科技计划项目评审中还是最干净的。记得在一次申请时,我得到基金委一位工作人员的支持,他对我申报的属于交叉学科研究的课题很感兴趣。当时我以为,他是科学基金管理者,又是我的学长,有他的支持,我的申请万无一失。然而由于科学基金项目评审坚持"依靠专家,发扬民主,择优支持,公正合理"的原则,因通讯评议中有专家反对竟失去了拿到会议评审的机会。可见,感情因素在科学基金项目评审中没有位置,管理官员开不了后门,这是我从失败的痛苦中感到欣慰的一面;然而另一面,我体会到在科研项目评审中仅靠"多票取胜"有时也未必科学。
学科交叉研究常常是创新的出发点,也可能孕育新的学科生长点。学科交叉研究打破了学科的界线,同时也往往将学科交叉研究申请项目带入了一个"阴家不要,阳家不收"的尴尬境地。由于"学科保护"等因素作祟,在项目评审中难免依所谓学科领域形成一个个小圈子,圈子外的人很难闯进来。这种由感情加学派组成的圈子并不是中国特色,但是它既拒绝了杂草,也可能拒绝了奇花。
基金委在2000年的评审改革中出了一个绝招,为保护原创思想,妥善处理那些既有人叫好,又有人称胡说八道的申请项目,推出"专家署名推荐"制度,由具有学术声望的学者承担举荐的重任。有选择地支持"非共识项目"的改革出台了,我有幸赶上了第一班车。
记得在申报科学基金项目时,我刚从南极考察回来。当时只有2万元国家科技攻关资助和10万元科大校长资助的经费,我是掰着手指头安排实验经费的。是科学基金为我雪中送炭。在获准后的第三个月,我们在《Nature》上发表了企鹅生态考古的第一篇论文《过去3000年企鹅数量记录》。在其后的8个月中,围绕这个专题我们又在国内外核心学术期刊上连续发表了6篇文章。这些成果得到国内外学术界普遍的关注,国外还专门发表了评论文章。我们还有几篇文章在重要的学术期刊上等待审稿和发表。科学基金的资助为我们研究小组拓展了新的研究空间。
基金评审制度的改革是一个永恒的主题,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令人欣喜的是基金委找到了一个改革的最佳出发点:宽容探索道路上的失败。尽管彻底消除学科保护和学派垄断的顽疾仍然任重道远,但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就意味着一种希望。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由衷地相信,科学基金制必将在不懈探索和实践中更加完善与成熟,科学基金必将在中国的科学事业中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而受益最大的也必然是那些在科学道路上勇于攀登、需要雪中送炭的小人物和青年人。
孙立广
1945年生,教授,中国科技大学极地环境研究室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