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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党中央国务院针对我国经济和科技发展的实际,根据科技自身发展的规律,为激励科学家进行探索和创新,以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规划和设计了科学基金制,成立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迄今已整整二十年。科学基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不断发展的二十年,既是我国科学技术取得辉煌成就的历程,也是我国年轻一代科学家迅速成长、勇担科教兴国大任的过程;同时,科学基金以倡导自由探索和激励自主创新的独特文化塑造了一代代科技工作者的学风和品格,以其科学民主、竞争择优、公正合理等价值观引领了科技界的道德风尚。可以说,科学基金、科学基金制、科学基金文化已成为我国科技界的宝贵精神财富。作为长期受科学基金资助与支持成长起来的科技工作者中的一员,以及长期担任科学基金评审工作的专家中的一员,我对科学基金始终怀有深厚的感情。值此基金委建立20周年之际,我谨以感恩的情怀表达我对科学基金的感悟与体会。
成长的坚强后盾
回想我从事科学探究的历程,可以说,我所走的每一步,都离不开科学基金的扶持;我所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凝聚着科学基金的关爱。是科学基金给了我坚强的后盾,使我能持续开展自己所钟爱的科学研究而无后顾之忧;是科学基金给了我压力与责任,使我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1985年,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我将分形几何与损伤力学相结合,对裂隙岩体进行非连续变形、强度和断裂破坏的研究,这在岩石力学是一个国内外尚无人涉足的新领域,许多人对这一探索的前景怀有疑问。1988年我获得博士学位后便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基金项目的资助,就是这当时的3万元经费使我得以按自己希望的方向继续开展研究工作,一些科研成果也开始陆续问世,我才有机会走出国门,走上国际论坛的讲坛、走向世界一流的学报、与世界科技的顶尖人物切磋探讨。就在我朝着自己的领域进行更深入探寻的艰难时刻,在我事业最需要扶持的时候,国家设立了“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当时尚在国外讲学的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寄去了材料,没想到很快通过专家评估,成为“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的首批资助对象。是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给了我一个实实在在的支撑平台。在1994年,60万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钱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我们建实验室、招学生,针对采矿和岩土工程的迫切需要,深入系统地开展裂隙岩体的破坏力学及其工程应用研究,取得了一批高水平的研究成果。2003年,以我为学术带头人的科研团队又获得“创新研究群体科学基金”,这使我由“将才领兵”向“帅才将将”进发,更广泛深入地拓展自己的领域,并与其他人凝聚成一个大的团队,共同致力于深度资源开采的基础研究,探索一个更系统、更深入的前沿学科领域。
可以说,是科学基金使我在科学王国里完成了从蹒跚迈步、奋力跋涉到展翅飞翔的连续过程。从个人有一个新的研究设想到沿着一个方向深入探索,到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的新领域,到组织一个团队、形成一个梯队,到扩展一个大的学科领域,全面进行科学问题的总体探索,每一步都是在科学基金的支持下完成的。而科学基金也是与时俱进、不断创新的,不同层次的科学基金项目相互衔接,同时面向国内国外,支持研究项目和支待优秀人才相结合,形成了一个结构合理、层次分明的基金资助体系,这与学者成长的步伐和需求是合拍的,有利于人才的迅速成长。正是沿着这一过程,我才做出了在国际上有影响的成果,最终当选为院士。我所带领的团队也才不断涌现科学新秀,我们才能够不断攀登科学的新高峰。
同时,科学基金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断学习的机会。过去我专注于本学科的内容,脑子里琢磨的就是力学、断裂、分形几何这样一些概念和思维,后来我出去参加科学基金评审会、咨询会,我了解到材料学的一些方法、测试手段、技术理论成果,了解到数学的一些新理论和方法,了解到一些哲学、逻辑学、思维科学的理论,并且,我所接触的一些前辈科学家的科学精神和为人处事的品格给了我许多有益的启迪和教育,这就使我思考问题能够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更宽的视野上,不仅帮助自己借鉴、利用其他学科的方法、成果和技术解决自己研究领域中的关键难题,而且帮助自己在校长岗位上更能准确把握学校学科发展的总体方向和科研工作的整体思维与决策。
科学报国的责任
四川大学前身-锦江书院曾有一幅关于“功名富贵”的对联写道,有补于天地之曰功;有利于世教之曰名,有精神谓富,有廉耻谓贵。何谓有补天地、有利世教,就是我们要勇于自觉承担社会责任。对科学真理的追求,对国家、民族和社会的责任,永远是我们这些知识分子从事科学研究的最大动力。
科学基金是传递国家责任的一个纽带。科学基金的设立及其20年的成功实践,体现了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一直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对科技发展的关注以及对知识分子的关怀。我们在感谢科学基金的同时,也应该意识到:我们这代人的命运和前途与党和国家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党和国家尊重科学、鼓励科学家自由探索,设立了科学基金,长期培养和资助我们从事科学研究,我们科学家才能成长起来,取得今天的成就。科学家应把这种对科学基金的热爱之情升华为对党和国家的感恩之心,牢固树立为国家作贡献的政治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不断增强民族自尊心、自信心和民族自豪感,让拳拳报国之心、奋发图强之志在我们心中深深扎下根,以自己的努力、奋斗、探索所取得的点滴成绩回报国家和社会,自觉地承担自主创新、构建创新型国家的重任,自觉地肩负起使中国科技赶上和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崇高使命,为我们国家的科技进步、社会发展乃至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我想,这是我们科学家科学精神的一个具体体现,也是我们科学家的祖国的观念、人民的观念、党的观念和社会主义观念的一个具体体现。
基金的文化精髓
鼓励自由探索、保障学术自由,是科学基金的文化精髓。我认为科学基金的成功点,就在坚持三个准则:一是鼓励自由探索、二是提倡公平竞争、三是依靠专家评审。没有行政因素和社会其他因素的干扰,所以大家都公认科学基金是最公正、最公平、最令人信服的。这种公信力恰恰说明了科学基金的作用不仅仅停留在对科技发展的鼓励和支持,同时它还营造了一种公平竞争的科学发展环境,启迪、吸引和引领众多学者专心于学术、投身于科学并献身于科学这一伟大事业。
尊重科学家首创精神,鼓励创新,容忍失败,这是科学基金所体现出的一条重要理念。我们现在谈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讲尊重人才,其实在科技文化领域,就是应该塑造一个个具有真才实学的学术带头人,在专业领域,充分尊重专家、尊重科学规律。只有在被尊重的基础上,科学家才会有充分的热情、激情去探索、去钻研、去做出贡献。同时,科学基金营造了一种宽容失败的文化氛围,因为失败也是科学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唯有这样的文化环境,才能让科学家充分发挥首创精神,才能造就出真正有勇气、不怕失败、拥有良好基础及创新特质的科研人才,激发源源不绝的创新动力。
以人为本,汇聚人才,使之集中精力投入科学研究,为我国科技事业而求索,这是科学基金的目标,也是科学基金所表现出来的重要作用。作为党和政府联系科学家的纽带,科学基金在顺应市场经济对科技创新的投入新要求方面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学术没有界限,学术本身与商业无关,但身处于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科学家,如何排除社会上功利的影响以及世俗化的干扰,强有力的科学基金资助解除了科学家的后顾之忧,使科学家能有作为,有地位,有待遇。在这方面,科学基金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并将继续发挥更大的作用。
总之,科学基金作为科教体制改革中一个示范性的突破口,其20年来的成功运作,为我们提供了改革发展的一条成功经验,那就是:思路的大胆创新、机制的灵活运用、管理的科学审慎、执行的透明公正。
未来发展的期盼
科学基金历经20年的发展,到今天积累了非常丰富的成功经验,然而,正如所有事物都处于变化发展中一样,现在的环境同20年前初设基金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当前,科技创新能力已越来越成为一个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和国际综合国力竞争的决定因素,越来越成为一个民族兴旺发达的决定因素,因此,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指出,要把提高自主创新能力作为推进结构调整的中心环节,把推动自主创新摆在全部科技工作的突出位置,努力建设创新型国家。根据这一指导思想,中央研究制订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以构建国家创新体系,增强我国的自主创新能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对科学基金加以改革创新,使之更符合与时俱进的时代要求,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新课题。作为一个对科学基金怀有深厚感情的学者,我对科学基金今后的发展抱持着以下几方面的期待:
(一)弘扬传统,崇尚学术
在今后的发展中,科学基金应该继续弘扬坚持自由探索、保障学术自由、提倡公平竞争的传统,不断营造有利于自主创新的良好学术氛围。一个国家的科技进步,首先需要保障的就是这样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并拥有众多具有宽广远大的国际视野、独具特色的知识背景、埋首苦干的务实精神、潜心探索的学术态度的专家、学者,才谈得上科技的发展与进步,才谈得上实现科技的世界一流与领先。目前,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的风气日益形成,科技投入不断加大,为科技人才提供了一个难得的专心学术、探索钻研的契机。可以说目前的形势,对一流科学家的培养和造就是最好的。要出大师、出一流的科学家,科学基金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20年前,科学基金打开了搞活机制、推进学术发展的一扇大门,迎来了科技发展史上的一个春天;20年后,这扇大门不仅不应该关上,我们还需要让它打的更开,吸引更多的一流人才,并保障其能享有进行科学求索和学术研究的良好条件与机会,为我国的科技进步和人才培养再立新功。
(二)重视青年,培育科技后备人才
年轻人不但少偏见,对新事物接受快,更是科技创新的主体。特别是博士期间,正是他们精力充沛、思维活跃的阶段,也最易产生创造性思想。优秀的博士生,往往是对所关注领域了解最深入、对自身研究方向最有发言权的人。博士期间的研究,特别是博士论文对科技人才一生科学研究的方向定格是影响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博士论文的选题往往是科学家科研生涯的第一步,是最重要的奠基,无论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还是世界上杰出的科学家,他一辈子主要的方向大多是博士论文期间定下来的,同样,我们很多人的研究方向也是以博士论文为起点开始的。只要方向上可以,科学基金就可以小额度的支持他,长期坚持,总会有一批人成长起来。特别在目前这种社会环境里,在一些优秀青年人才还在犹豫是否选择科学事业,对自己的下一步还很难决定的时候,如果科学基金促他一把,让他对科学事业感兴趣,就会有更多的青年来献身科学事业。科学基金在继续巩固支持自由探索、倡导学术自由、公平竞争的基础上,应该加大对青年学者的支持,为年轻人提供充分发挥其聪明才智的机会和条件。科学基金的支持一方面可使其设想得到认可,在精神上得到激励和促进;另一方面也为其设想的实现提供一定的经济基础。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支持必然可以推动新人辈出。
(三)持续支持重点人才、重点领域、重点基地,整合团队,促进重点突破
我们的科技水平要再上一个台阶,与世界科技界的交流与接轨是必不可少的一步。目前世界科技界很多前沿的问题,尤其是大家普遍关注的一些重点和难点领域的突破,都远远不是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实现的,只有保障良好的技术和条件,在一个科学、公平、民主的团队体系中,长期维持一支队伍,长期关注一个领域,长期专攻一个方向,长期建设一个基地,无论如何都一直坚持下去,才有可能真正出大人才、出大成果,才有可能真正实现突破与跨越。
科学基金历来重视对重点人才、重点基地和高水平大学的支持,这是个很好的传统。可以说,科学基金对我国大学从教学型到研究型的根本性转变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在目前的新形势下,科学基金应该同“985”工程、“211”工程等相互衔接,在既避免浪费又保障条件的基础上,形成对重点人才和重点平台/基地的支持,充分有效地整合资源,力争在一些研究领域真正达到世界一流甚至是领先水平。四川大学作为高水平研究型综合性大学,一直把“培养一流人才、创造一流成果、提供一流社会服务”作为学校的使命和责任。在学科建设和科学研究上,提出了“两个鼓励和一个重点”的思路,一是鼓励学术自由、思想自由和自由探索,二是鼓励学科交叉融合;“一个重点”即整合资源,组建“创新突击队”,从政策、条件、环境上使科学家尽量减少社会上的、世俗化的、行政上的干扰,能够集中目标、集中人力、集中财力、集中精力搞研究,出成果,力争实现重点突破,在1-2个学科领域尽快达到世界一流水平。这个思路和科学基金现在的改革创新思路非常一致。我们也得到了科学基金的大力支持。
科学基金20岁了,这正是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年龄。让我们大家都来关心、支持她的成长和壮大,让她在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过程中担负起更大的历史使命和时代责任!
谢和平
1956年1月生,中国工程院院士,教授,四川大学校长。 |